2005年12月21日17时许，在雁江区雁江镇资溪村11组的建筑工地上，伴随着挖掘机、运土机发出的阵阵轰鸣，一件深埋地下约2000年的青铜文物初现端倪。谁也没有想到，这就是后来震惊考古界，轰动全国的汉代青铜车马。在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举办的“2006年考古科普活动日”上，它被誉为“中国汉代第一车”，是继贵州兴义、甘肃武威之后发现的第三辆汉代青铜车马。也是考古界有史以来发现的最大的汉代青铜车马，考古专家认为，汉代青铜车马够得上国家一级文物。
笔者有幸见证了历时二个多月的汉代青铜车马墓群发掘的全过程。
汉代青铜车马给人们带来的不仅是惊叹，更多的是一串串考古谜团。人们禁不住问：这是谁的墓葬？2000年前的资阳出了什么高官？为什么汉砖墓与土坑墓紧挨着？它们又是什么关系？等等。
惊现
12月21日17时许，笔者获知雁江区雁江镇资溪村11组的建筑工地上发现一古代车马这一重大消息时，立即赶到现场，看见数百人将现场围成了一个圆圈。由于天色渐渐变暗，裸露车马的模样已看不清楚，雁江区文物管理所所长周永东和及时赶到的雁江区公安分局城关派出所的民警极力地疏散着围观群众，并安排正在施工的挖土机把车马裸露的部分盖上。
工人李建成告诉记者，17时15分左右，他们的挖土机施工到这里，发现此处有稀泥，并且稀泥的粘稠性很强，挖土机还不时地刮出黑褐色的砖块，他们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就让开挖土机的师傅在稀泥处轻轻地挖上一铲，第一次只挖出几块黑褐色的砖块，第二次竟挖出了几片有些锈蚀的铜片，还隐约看见有向上翘起的马尾巴和车轮，莫非地下埋有古代马车？他立即叫师傅停止挖掘。
首次发掘
22日9时许，笔者再次来到文物现场。现场已用绳索圈出了500多平方的警戒区，周永东说：“经请示上级领导，今天上午就开始发掘车马。”
9点51分，在雁江区公安分局、文物管理所、文化体育局等相关部门的现场指导下，由9个人组成的挖掘施工队正式组成，挖掘古代马车的工作开始了。工人们一锹锹轻轻地铲着泥土，生怕弄坏了埋在地下的一砖一瓦，挖掘工作缓慢平稳地进行着。
10时25分，在工人的铁锹下，一个矩形轮廓呈现在人们的面前。11时30分，矩形轮廓四周挖出了一条深约一米的沟。12时10分，马车只被一层薄薄的泥土包裹着。
13时15分，挖掘工人开始用小铲子精挖细抠，随着泥土的一点点剥离，经过近两小时细致入微的工作，一件色泽暗青且略带锈蚀的古代车马展现在人们面前。马的条纹圆润，膘悍有力。形如跳跃呼啸状，似乎是拉着马车时显得格外的兴奋，长啸一声，即将急驶而去的感觉。遗憾的是马头已不知去向，车的左轮已损坏，车与马之间的连接处已断裂。经工作人员测量，马高约0.81米，马车长约2.05米、宽约1.25米，车轮直径约0.72米。一位工人告诉记者，出土的铜马可能有300斤左右。
16时整，马车出坑上车，上千名围观群众簇拥着工作人员抬着的马和车，送走这“稀世珍宝”。
5次鉴定
23日上午，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机械考古勘探办公室主任王鲁茂一行三人到我市对出土的青铜车马进行鉴定。当王鲁茂看到出土的马车时，连称少见。他说：“这么骠厚肥实的马很少见，此马车属于汉代马车，以前在绵阳出土了一只，只有马而没有车，马也没有这么大。雁江汉代马车的出土是四川文物界的又一重大发现，全国也是很少见的。青铜马是特有的文物，有马有车，这说明墓主身份不一般。”
24日，记者从雁江区有关部门获悉，经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专家学者对青铜马的进一步考古鉴定， 他们认为这是我国出土的第一例西汉青铜马车。以前在我国出土过几匹青铜马，但没有车，马和车同时出土的情况在我国尚属首次。
26日下午，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高大伦，76岁高龄的四川大学考古学教授、秦汉研究权威、专家宋治民等一行到我市就青铜马车进行实地调查。
高大伦说，绵阳出土的青铜马车是由9节组合而成，而资阳青铜马车是整体的，很少见。在出土现场，宋治民手拿一块古墓用的泥说，这叫白膏泥，或者叫青膏泥，俗称白沙泥，是汉代的一种天然墓葬专用泥，主要目的是防水防潮。从墓葬的情况来看，这可能是一个大家族，埋了一个很大的墓葬，这种墓属于西汉墓。
27日，青铜车马送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文物保护中心进行为期10个月的修复。
2006年1月3日，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高大伦，四川大学教授马继贤，76岁高龄的四川大学考古学教授、秦汉研究权威专家宋治民一行，再一次亲临雁江区考古发掘现场。宋治民说，从现在出土文物和四个后续墓坑的发现情况来看，可以认为是属东汉中期建造的古墓，并嘱咐考古现场要注意安全。高大伦则表示，发掘范围还应该进一步扩大，还要增加两名考古专家和多名古墓发掘工人，以加快考古进度。
1月4日下午，四川省文物局副局长王琼来到发掘现场，对后续发掘小组开展的考古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她说，汉代青铜马车在四川省尚属首次，在全国也是少见，作为考古工作者，一生很难遇到这样的考古机会，要求全体参加汉代青铜马车后续发掘小组的考古工作者认真细致地做好各项工作。
后续发掘
2005年12月28日，雁江区组成了以副区长付萍为组长，由雁江区文体、公安、文管所等为成员的雁江汉代青铜车马后续文物发掘和保护领导小组，开始了汉代青铜车马后续发掘工作。
通过三天紧张有序的发掘，在汉代青铜马车的墓室旁边，发现了两个炭墙结构的墓室。共出土（残）陶俑5件（含残缺陶俑2件），陶俑神态自若，自然大方，经测量，陶俑高约23厘米，胸宽约9厘米，下围直径约11.5厘米，陶俑在墓室内分布零乱，多靠墓壁，且放置极不规范。形似圆铁锹的（锈蚀残缺）青铜器1件，汉代青铜马车的（残缺）盖宫帽帽尖1件和一些碎云母片等文物。
30日，笔者获悉，“汉代青铜马车的驭手被找回来了！”笔者看见，驭手为男性，青铜实心铸造，头戴圆帽，圆帽后面开一小口，前部丰满圆润，后背略平。驭手高约60厘米，胸宽约35厘米，重约15千克。他双手紧紧地握住僵绳，似乎担心青铜马会脱缰而无法控制。专家称，塑造表现手法如此形象逼真、活灵活现、维妙维肖，在出土的汉代青铜器里实为罕见。
30日，在4号墓室出土了1只陶乳猪，陶乳猪高约12厘米，体长约27厘米。人们惊呼，真是和刚生下来十来天的小乳猪没什么两样。陶乳猪小小的两只耳朵直立在头顶，好象在聆听什么，小嘴唇微微向上翘起，似乎刚刚拱了泥土，模样憨厚机灵，可爱之极。
2006年1月8日，在4号土坑墓里出土了一堆鹅卵石，鹅卵石的形状极不规则，大的直径有30厘米左右，小的10厘米左右，深埋鹅卵石的坑约有1.45米深，长约1.2米，宽约1米。这让现场考古专家大为不解，他们称“这种现象可能是墓葬时，人们采取的一种滤沙透水的方法。”
继1月8日在4号土坑墓里出土了一堆鹅卵石之后，随着后续发掘向纵深发展，9日，在后续发现的2号、3号、4号墓室又有新发现，其中以2号墓室西南角出土的一件青铜镜和4号墓室出土的一件酷似水壶的青铜提梁盉（残）最引人注目。
1月9日下午5时许，在2号墓室的西南角出土了一件青铜镜。青铜镜呈圆形，直径约14厘米。这件青铜镜是上午就发现的，因为有锈蚀，考古专家没有让其立即出土，而是晾晒一天。胡昌钰介绍说，采取这种方法是因为青铜镜在地下尘封了近两千年，特别潮湿，如果立即出土，势必会损坏或碰伤文物，只有等水分稍微蒸发后再出土，才可能保证文物的完整性。考古工人小心翼翼地用铁锹连镜带土整体铲起，青铜镜半露半隐地呈现在世人面前，虽有锈蚀，但局部仍清晰发亮。对此，考古专家告诉笔者，当时人们整装打扮因为没有镜片，就用青铜打磨后的亮度反光来达到投影的效果，这样就可照着“镜子”整理着装了。
10日上午10时许，在4号土坑墓的东南角又出土了一件极具考古价值的青铜提梁盉，提梁盉高约25厘米，直径约20厘米。考古专家告诉笔者，根据4号土坑墓出土的数十枚钱币来看，初步认为这是东汉王莽时期的墓葬品，由于提梁盉的泥土还没有完全去除，现在还无法判断提梁盉的主人和相关历史背景。笔者看见提梁盉的提把格外精美，提把上雕刻有龙的图案，由四只脚支撑着提梁盉身。发掘工鲁政兴告诉笔者，发现提梁盉时，提梁盉下有一块直径比提梁盉径稍大的鹅卵石紧贴着提梁盉底，提梁盉朝北，鹅卵石向南，平躺在墓室内，专家称，这可能是地形变化引起的提梁盉方位之变，好在没有损伤提梁盉。这是继陶猪之后的又一极具考古研究价值的文物。
另外，2号墓室还出土了一堆粘连在一起的烂陶房，重约50千克。专家说，这是当时人们仿制的陶房子，相当于现在丧葬烧毁的纸房子，因年代久远压塌而粘连在了一起。
现场考古专家称，雁江汉代青铜马车出土的文物里面，有两件文物特别重要，一件是汉代青铜车马，第二就是汉代青铜提梁盉，提梁盉在全川都是非常少见的，具有很高的考古研究价值。
1月11日下午，在3号墓室的西面发现了一红一棕两个陶俑（残），陶俑高约30厘米，随后又在2号墓室的东面发现了一个红色陶俑（残）。据悉，这是雁江考古发掘出的最大的陶俑。
12日，在2、3号墓的交界处又出土了一件称着铁釜的文物，铁釜残且锈蚀变形，专家称，这可能是当时人们煮酒烧水的器皿，铁釜直径约30厘米。另外，在2、3号墓内均发现了滤沙排水的圆井，圆井直径约1米，井深约3米，井内填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第三次发掘
2月15日，在出土汉代青铜车马墓室的南端约25米处发现了一个长约16米，宽约11米的墓室。现场考古专家胡昌钰说，这可能是雁江考古发掘以来发现的最大墓室，到底有多大，只有在找到墓室边缘后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几个墓室紧挨在一起的，“说不清楚！”。
在考古现场，笔者看到，考古发掘工人清理出深度约10厘米厚的泥土后，露出了一层青色的泥土，现场考古专家介绍说，这是古代墓葬专用的天然泥，叫青膏泥。令人费解的是，青膏泥粘稠性极强，细腻无比，有的干泥（青膏泥）还显得格外坚硬。
经过现场考古专家和发掘工人连续多天的努力，春节过后发掘古墓的东面已清出了深约1.5米的大坑，古墓的剖面仍然不能完全看清，白膏泥在黄土中呈“V”字型，且表现为两边薄中间厚的特点，中间最厚处约1米。发掘工人告诉笔者，局部的白膏泥象糯米一样粘稠性强，难挖掘，而稍湿润的白膏泥又有些“脆”，比较好挖。但厚度达一米深的白膏泥令人费解。现场考古专家说，古墓通常有土坑墓、木椁墓等好几种形式，但具体属于那一种墓，目前尚无定论。
2月26日，笔者在考古现场看到，由省考古专家、雁江区文管所等组成的考古队，通过节后进行的再一次保护性发掘，一个深约3米，长约6米，宽约4米的矩形“墓室”呈现在世人面前，令人费解的是，整个“墓室”挖出的全是白膏泥。对此，现场考古专家说，从发掘过程中的发现来看，可以基本确定5号墓不是古墓而是遗址。雁江“出土古代马车”的整个考古工作遂告结束。在5号墓内只出土一件刃长约10厘米的石斧。
疑问解答
疑问之一：展示在世人面前的汉代青铜马车的整体图像该是什么样呢？
考古专家称，根据出土的文物：有马、车、人、盖宫帽帽尖、碎云母片等。可以基本认为汉代青铜马车由一个驭手驾驶着，驭手呈跪姿驾驭着马车向前急驰，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急着办。车上撑着一把“伞”，“伞”（在汉代盖宫帽形似现在的伞）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云母片。专家称，遗憾的是“伞”的残片出土得很少。
疑问之二：古墓的主人是否属于皇室？
就古墓的主人是否属于皇室？专家说，从目前史料的记载中看，可以排除这种可能。“历史上，资阳是州府所在地。”历史上的资阳从来没有出过皇室，曾有皇室葬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小。墓穴主人是否是两汉时期的资阳籍高官？这还很难判定，在历史上，资阳在西汉有谏议大夫王褒、关内侯王延世，在东汉有五官中郎将董钧。据记载，这三个高官其中两人被葬在县城以北40里处，另一个葬在异乡，而发现墓穴的地方则位于城西。“有种可能是，外来的达官贵人经过这里时，发现是一块风水宝地，将墓穴安放在这里。”“这些说法从目前出土文物的情况来看都只能说是可能。”
疑问之三：古墓下面或附近其它地方是否还有宝藏？
在雁江区，人们一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说蓝家坡（青铜车马的出土地）是九弯十八坳，坳坳十八罐，罐罐十八金！为此，人们猜测汉代青铜马车所在砖墓的附近或下面是否还有宝藏？自2005年12月22日汉代青铜马车出土以来，这种传说更为市民所议论。专家称，从目前发掘情况看，该砖墓下面应该只有泥土，而没有传闻中所谓的“宝藏”。至于古墓的后续发掘情况还不好说，但从古墓的形状、大小来看，墓内可能还有一些具有考古研究价值的文物。
疑问之四：砖墓和土坑墓谁先谁后？
考古专家说，“一个是砖墓，一个是土坑墓，谁先谁后？可以用几个根椐来阐述是土坑墓打乱了汉砖墓。第一个根据是在2号墓内出土了一枚钱币，从钱币的大小来看应该是简龙五珠（音）；第二个根据是1号砖墓的象月牙形的砖在2号土坑墓内有发现。第三个根据是从土和砖的结构来看，土坑墓的年代要早于砖石墓的年代。不过，从土坑墓上面铺垫的防水的木炭结构看，土坑墓的建造年代要早于汉砖墓。”胡昌钰说，这只是初步判断，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疑问之五：古墓究竟是属于东汉还是西汉？
考古专家称，从汉砖墓和土坑墓的形式上判断，两种墓葬都属于东汉墓，只是一早一晚时代上的差别，从2号墓出土的抚耳听琴俑来看，初步判断属于东汉墓葬。
疑问之六：为什么没有发现有尸骨？
对为什么没有发现有尸骨的疑问，考古专家估计尸骨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而腐烂，或者说还没有找到真正的主墓室，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在资阳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发现这样的古墓群？这些古墓又会是谁的？至今仍未有一个全面完整的解答。（完）（黄志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