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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阔的时代画卷 瑰丽的生活史诗
——评美国电视剧《罗马》
刘 晓 曦
伟大的裘里斯•恺撒，荣耀的奥古斯都。
那时，离耶稣出生还有几十年，这两位罗马帝国的缔造者，以他们的业绩为他们的时代贴上了王者辉煌的标签。
BBC和HBO联袂打造的历史大戏《罗马》1、2季收视率居高不下，其成功已毋需证明。庞大的制作费圆了创作团队关于完美的一个梦，给我们上了一趟生动的历史课。
编导以广阔的视角，从贵族到奴隶，从将军到士兵，从宫廷到井市，从战场到情场，立体地展现了公元前一世级整个罗马的社会风貌和各种矛盾。其中政治因素是绝对性的主导。古老的城邦共和制政体到这时已是夕阳余辉。由于恺撒在平定蛮族的战争中功勋卓著，罗马公民视其为祖国的英雄，而元老院则担心他走向独裁，但更多的是妒忌他的成就和威望。以耍嘴皮子著称的西塞罗为代表的元老不断鼓噪，称罗马受到了暴君的威胁，而罗马军团著名统帅庞培则深藏不露，在处置恺撒时不著一词，这令元老们对恺撒的攻击成了空喊。但庞培夫人，也就是恺撒的女儿朱丽亚难产死后，情势发生了逆转。庞培亮明了旗帜——讨伐暴君的内战开始了。
恺撒在内战的初期曾陷于被动，但由于他个人的军事才能和坚韧不拔的毅力，加之军士用命，百姓拥护，很快便扭转战局，将丧家之犬般的庞培赶到了埃及，死于埃及国王托勒密的刀下。在战争的关键时刻，恺撒道德败坏的部将安东尼选择了恺撒，恺撒情人塞维丽亚的儿子布鲁图斯却以西塞罗们为伍。内战的结果是恺撒掌控罗马，安东尼当上了执政官，而布鲁图斯和西塞罗得到了宽恕。
历史进展到此，剧情发展到此，一段个人恩怨情仇令情势急转直下。恺撒深爱塞维丽亚，但妻子家族的支持却更加重要。迫于社会舆论压力，他不得不终止同塞维丽亚的爱情。塞维丽亚遭遇抛弃，受到凌辱，怒不可遏，发出了对恺撒最恶毒的诅咒，除了让儿子参与了除掉恺撒的阴谋，她还为报复阿提亚引诱屋大维娅成了她的同性恋伴侣，并要屋大维娅充当刺探恺撒机密的间谍，让屋大维娅对弟弟屋大维施展了乱伦的色诱。布鲁图斯本来敬爱和崇拜母亲的情人，但共和贵族情结令他成了可能的独裁者的死敌，他要当贵族们的英雄，不惜作历史的罪人。然而直到死亡，他在心底对恺撒都是爱恨交织。可以说，他是个复杂的悲剧人物。
在这个历史戏剧大舞台上，还有一位显赫人物，这就是恺撒的侄孙屋大维。他生在贵族之家，从小体质羸弱却意志坚强。母亲阿提亚荒淫无耻又野心勃勃，既敬爱权势熏天的舅舅恺撒，又见风使舵随时准备背叛亲人。为了巴结权势，她竟拆散女儿屋大维娅的婚姻，将其许配年迈的庞培。在庞培玩弄并羞辱了屋大维娅后，又丧心病狂地将仇恨发泄在庞培的同盟者塞维丽亚身上。她要让塞维丽亚和她的儿子布鲁图斯付出代价。但当恺撒的命运处于危机之中时，她又鼓动情人安东尼背叛恺撒，取而代之，让安东尼领教了一回邪恶妖妇的狠毒。屋大维敬爱舅公恺撒，并受到器重。恺撒看中他的坚韧和深沉，相信他辉煌的未来，在遗嘱中，将自己的姓氏和财产及社会威望传给了养子屋大维。从此，这个羸弱的少年登上了历史舞台，走上了王者之路。
恺撒被刺杀了。临死前，他试图用血迹斑斑的贵族白袍蒙住自己的脸，以示不忍看到自己疼爱的布鲁图斯手上那把血淋淋的刀，从道德上将想成为拯救共和的贵族英雄们打成了凶手和罪人。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屋大维发挥了自己天才的政治智慧。他让安东尼与得逞的贵族们摊牌，提出一个两难命题：如果将恺撒定为暴君，那么暴君任命的元老将失去合法身份；如果不将恺撒定为暴君，将必须为其举行国葬。处于对自身权位的看重，贵族们退缩了，同意为恺撒举行国葬。在葬礼上，安东尼发挥口才，拿出恺撒的血袍，历数恺撒的丰功伟绩和对人民的慈爱，以及凶手的罪孽，极尽煽情鼓动之能事。他甚至公布恺撒将布鲁图斯定为遗产继承人之一的遗嘱，令血腥的贵族们成了群情激愤的罗马公民们的公敌。在强大的民愤下，布鲁图斯们在罗马已无立足之地，只能逃往外省。但恺撒的继任者们没有恺撒的仁慈，他们用贵族的尸骨为即将兴起的独裁铺平了道路。
在清除贵族势力后，安东尼、屋大维和军阀雷比达结成了掌控罗马的“后三头”。作为执政官，安东尼既粗俗野蛮，又贪婪霸道。他控制着阿提亚和恺撒的财产，将屋大维置于非常可怜的屈辱的地位。屋大维忍无可忍，拼命争取罗马各阶层的同情。雷比达等权势人物深感安东尼的威胁，联合起来支持屋大维，经过几场战役，安东尼将自己的军团带往了埃及。在这里，他陷入了仰慕已久的克律帕特拉的温柔乡，醉生梦死，乐不思归。屋大维利用罗马缺粮而安东尼不愿救济，发动了正义的讨伐之战，他运筹帷幄，又身先士卒，将荒淫无度的安东尼和克律帕特拉逼入绝境。这一对生死鸳鸯先后自杀，而屋大维作为罗马的救星，辉煌凯旋。
这便是《罗马》故事情节。它剧情跌宕，场面恢弘，人物众多，画面真实。对罗马社会各阶层人物及其性格的细致入微的刻画，是其有别于其他史诗大片的独特价值。
在剧中，有两个重要角色——罗马13军团百夫长乌瑞纳斯和他兵士保罗。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战士，参与当时几乎所有的重大事件，成了串联历史珍珠的线条。在剧中，编剧甚至安排恺撒亲自去拜访退伍失业的乌瑞纳斯，封他做元老，奖给他土地。显示出伟大政治家的风范。同时，从一个侧面印证了恺撒顺从历史潮流，组建新的利益集团的作为。乌瑞纳斯和保罗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双方互有救命之恩。但两个硬汉性格炯异：一个忠直，一个暴躁。乌瑞纳斯在那个淫乱的时代堪称道德楷模，对君王效忠，重视家庭，对朋友讲义气。由于出征八年不归，其妻子误以他已阵亡，在妹夫的诱惑下出轨，生下了一个男孩。乌瑞纳斯回来后，她骗丈夫称孩子是外孙。而接下来的天伦之乐却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编导令人佩服的本领是让乌瑞纳斯的妻子丑闻的暴露和恺撒遇害有机的结合在一起——原本要保护恺撒的乌瑞纳斯，却塞维丽亚以其妻出轨的信息调虎离山，发着怒去找妻子算账，不惜让恺撒独自去面对刺客。当恺撒倒在元老院的地板上之时，乌瑞纳斯家里也陷入了悲剧：美丽善良的妻子内比奥因无颜面对丈夫，绝望地坠楼身亡。失去理智的乌瑞纳斯认为全家欺骗他，竟对孩子们发出诅咒——他的诅咒在以后还真应验了：儿子当了奴隶，女儿成了妓女。子女们对父亲的恨直到乌瑞纳斯临终时才消除，即便他在此前曾救他们脱离苦海。
士兵保罗的性格也颇为丰满，在开头部分，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快意恩仇、忠诚朋友、纵欲情场的兵痞。随着剧情的发展，在他的性格中开始出现了同情和爱。和日耳曼女奴瑞纳斯的邂逅是分水岭。小姑娘饱受苦难遭遇危险，保罗拯救并收留了她。文静的美少女在粗犷的大男人身边悄悄地成长，她对保罗心存感激，唯唯诺诺。尽管保罗要她放松，自由生活，但她仍将自己视为奴隶。渐渐地，保罗发现自己爱上了她，但小姑娘却在成为自由人之时，向主人介绍了自己同为奴隶的男友，希望得到他的祝福。保罗怒火攻心，失去理智，一把抓住小伙子的头往柱上狠碰，结果了他的幸福和生命。令瑞纳斯对保罗由敬畏变成了仇恨。保罗羞愧之余，堕落成职业杀手。当然，最后拯救他的是动荡的时局，也就是渴望人才的屋大维。这一次他和乌瑞纳斯是各事其主。保罗是屋大维的心腹爱将，而乌瑞纳斯则成了安东尼的贴身保镖。在腥风血雨中，瑞纳斯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从前的主人。而保罗也变得温柔和理性。但幸福并没持久。瑞纳斯被她的情敌毒死。被蒙在鼓里的保罗成了瑞纳斯情敌的爱情俘虏。这个看似强悍的波希米亚女人用卑鄙血腥的手段获得了保罗，最后也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保罗的生命。临死前，她向保罗坦白了罪行。本来还在悲泣的保罗突然变脸，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加速了她的死亡。这个时候，瑞纳斯是保罗心中唯一的天使，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她的伤害。
乌瑞纳斯因为家庭原因，从部队三进三出，这种高度的自由得益于安东尼对人才的重视和宽容。出于罗马军官对直接上司的忠诚和服从，乌瑞纳斯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魔鬼的帮凶。而保罗，由于和屋大维的接触，有了基本的价值观。他早就察觉到这个少年具有非凡的潜质，于是成了为未来罗马帝国缔造者忠实的追随者。编导甚至安排他作西塞罗生命的终结者，让他在历史戏剧中当了一回重要人物。
人们总爱批评好莱坞的商业化倾向，似乎所有的作品都是商品。但《罗马》让我们看到了真正的经典，真正的史诗。它在展现历史真实、社会生活真实、人物性格真实的时候，是那样地超凡脱俗，那样地震撼。也有血腥的战场，也有色情场景，但那是当时那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中的基本要素。在《罗马》中，生活是流动的，人物性格是发展的，所有的戏剧冲突，情节细节，都是自然而然，毫无造作之处。作者的理念，似乎就是着力展现罗马社会的立体生活。而我们则透过这五彩缤纷的生活关照到人类日益壮大的不可战胜的力量，观照到美和真理。没有血腥和暴力，就没有那个时代的特征；没有色情和阴谋，就不可能揭露腐败和沉沦。阿提亚的仆人泰门，是一个没有心肝的打手。女主人依赖他的忠诚，而上床是最大的奖赏。他杀了不少人，其中包括屋大维娅年轻的丈夫（这是为了扫除与庞培联姻的障碍）。但是，当阿提亚要他杀死因丧子而发疯的塞维丽亚时，他勇敢地拒绝了。他说：“我是人，我有尊严。”后来，他脱离阿提亚，举家搬往了犹太圣城耶路撒冷。而作为盖世英雄的屋大维，号称奥古斯都，却因床上差劲挨妻子的耳光，第二天还要在元老院雷鸣般的掌声中大谈其罗马女人的贞操，这不能不是一个有趣的讽刺。
对历史名人的隐私进行嘲讽和解构，是本剧的一大特色。大名鼎鼎的埃及艳后克律帕特拉淫欲发作，与保罗有过一次云雨之欢。后来，恺撒成了克律帕特拉的情夫，充当了克律帕特拉与保罗的儿子名义上的父亲。这个名叫“小恺撒”的小孩被屋大维视为威胁，打败安东尼后，便开始了追杀。乌瑞纳斯在护送“小恺撒”时身负重伤，而保罗却始终不敢向儿子讲出真情。在剧的结尾，罗马小巷里，“小恺撒”不断地向保罗夸耀他伟大的恺撒父亲，而保罗只能苦笑，不敢多说。历史的悲剧和历史的喜剧在这里巧妙地糅合在一起，令人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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